岭师日志:8月29日 教科院 伴我同行社会实践队  莫学饶
2017/8/29  星期二  晴

  情到浓时,方知无悔

  我最初不想来湘西南,因为路途遥远。来到湘西南后,我一心想去湘西凤凰古城,因为那里有沈从文。

  上世纪30年代初,沈从文因母亲病危而由京返湘,临行前答应妻子张兆和每天给她写一封书信报告沿途见闻,《湘行散记》就是沈从文践行诺言的结果。男生为女生送一盒巧克力,它总会被吃掉;送一朵玫瑰花,它总会枯萎;如果为女生写一本很美的书,那么它会浪漫地流传千古。

  带着这样的憧憬,我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离家千里,第一次来到湖南,第一次来到邵阳,开始了12天的三下乡体验。

  偏僻湘地全是辣,文昌小学现粤菜

  我们从湛江坐火车出发的队员随同苏老师率先来到邵阳。简单去旅馆放置好行李,我们一行人外出吃宵夜。

  邵阳的深夜比湛江的还要宁静。在魏源广场举目四望,不见人影难见建筑只有几辆车发出稀疏的亮光。我们和苏老师在格敏的带领下半摸黑来到“四毛烧烤馆”,吃了一顿烧烤。烤牛肉、烤韭菜、烤茄子、尖椒炒牛肉……这些菜看上去和我们在家里吃的没什么差别,吃下去的时候才知道辣不在表面上而在骨髓里。不一会儿,我们已经满头大汗,舌头发麻地情不自禁跳起踢踏舞来。全场只有一个人不仅镇定自若还喜笑颜开,她就是不停对我们说“不辣,不怕”的队长格敏,一个土生土长的邵阳女孩。

  我偷瞄了一眼隔壁桌,一群青年男女围着一锅火红的辣椒汤举杯畅饮着白酒。我咽了一下口水,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头皮阵阵发麻。临行前几天,我在家里天天喝清补凉、八宝粥糖水。来到这里,格敏对我说这里的人根本不知道糖水是什么。

  “民以食为天,食以味为先”。在酸、甜、苦、辣、咸五味中,湖南毫无疑问偏辣,而粤西偏甜,粤东偏咸。广东人的口味和湖南人的相比显得偏清淡清甜。两地饮食习惯不同有时候不是小问题,对于我而言吃辣等于没吃,因为实在吃不下,而我只喜欢吃甜。

  文昌小学简校长得知实践队队员吃不惯辣后,特意请了两位当地阿姨为我们煮广东口味的菜肴。

  那两位阿姨都上了年纪,皮肤黝黑黝黑的,笑起来脸颊都有酒窝,一看过去就很具有邵阳特色。两位阿姨习惯放辣几十年,双手每天都会像程序化的电脑执行命令一样往锅里汤里放辣椒,突然暂时改掉这个习惯她们觉得特别别扭。不过,我们实践队队员却享福了。

  那一天吃晚饭,我惊喜地发现冬瓜没有放辣椒,当吃上第一口阿姨为我们做的广东口味菜肴时,觉得回到了家里吃上了妈妈煮的饭菜。阿姨做得不是很好吃,也不丰盛,但学校位置偏僻,要在颠簸的山路上坐2个小时的公交才看得到小镇的菜市场。所以那晚队员们个个变了样,使劲地吃饱喝足。王维写过一句著名的诗“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我当时就是“独在湘地为异客,吃到粤菜倍思亲”。

  走上讲台讲历史,一心教导教爱国

  我除了在新闻组写新闻,也上讲台讲历史,讲的是长沙会战。

  学校的同学们都是年纪不大的留守儿童。他们有着一双双懵懂纯真的眼眸,有着一张张嘟嘟的小嘴,小嘴里包含着两排待换的小牙。

  我第一次上课是在五班,那天教室里只有10名学生。我先问他们:“‘历史’是什么意思吗?”他们摇了摇头。我把含义解释给他们听后,发现他们还是无动于衷。于是我硬着头皮点开了长沙会战的PPT,整节课都和他们解释第九战区、赣北、湘北、卾南,讲明白每次会战的意义。一节课下来,他们连无动于衷都没了,个个昏昏欲睡。

  经过几次队内的教学评议后,我改变了教学方法和教学模式。

  我记得很清楚,那次在三班上课。上课铃响后,我对同学们说:“同学们,你们喜欢听故事吗?”他们异口同声地答道:“想!”“那好,老师今天讲一个打仗的故事。”我很快进入了主题。

  讲到第一次长沙会战的草鞋岭之战时,我播放了视频。告诉同学们日本人虽然武器先进、训练有素但我们中国人奋不顾身、宁死不降,哪怕全团将士在草鞋岭上只打剩下2个人,也要让中国军旗迎风飘扬。

  讲到第二次会战的巷战时,我问:“如果有坏人打我们打到家门口了,我们轻易投降吗?”同学们答:“不!”

  “我们还有退路吗?”

  “没有!”

  “那么日本人打到我们长沙城里头,我们中国人要奋起反击吗?”

  “要!”

  “这一仗我们死了那么多人,日本人抢走了长沙城没?”

  “没有!”

  “我们的前辈是不是英雄呢?”

  “是!”

  讲到第三次长沙会战时,我在黑板上画出了“天炉战法”的示意图,告诉小朋友们中国军队先佯败后撤,等到日军兵临长沙城下,其他的中国军队从四面八方对日军形成反包围,一举打败日军。然后我播放了相公岭之战的视频,边播边和同学们讲明白“天炉战法”的布局。

  接着我还在教室里和同学们演示了“天炉战法”,我用几张桌子排成一个狭长的通道,里面前后站有3位男生以表示3道防线上的中国守军,在通道的尽头横放一张桌子堵死,桌子后面站有1位男生以表示我长沙城守军。不一会儿演示开始,我大摇大摆地往通道里走,三位男生先后退到,我走到尽头时和桌子后面的男生“激战”,这时埋伏在桌子两侧的男生从背后攻击我,我腹背受敌被打败。

  演示完,小朋友们的眼里都闪烁着光芒。我很大声地告诉他们作为炎黄子孙要热爱自己伟大悠久的祖国。

  我还问:“我们中国人是不是很聪明?”

  他们答:“是!”

  “那你们知道长沙会战是打的还是国军打的?”

  很多小朋友答“八路军和新四军”,只有一些小朋友答“国军”。

  “刚才有些同学答对了,是国军打的。”

  我又问:“那我们都知道八路军和新四军是我们党领导的,国军是国民党领导的,对吗?”

  “对!”

  “国民党和共产党是不是都是中国人?”

  “是!”

  “国民党抗战派是不是也是英雄?”

  “是!”

  我上长沙会战不仅教会小朋友们爱国,也教会他们敬重抗战中的国民党抗战派。八年抗战,国民党在正面战场组织了淞沪会战、太原会战、武汉会战、长沙会战等22次大型会战,还组成中国远征军远赴缅甸作战,200多位国军将领为国捐躯,为抗战胜利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美国总统林肯在听取北方将领关于南北战争的杀敌捷报时,泪流满面。为什么?因为不管南方人还是北方人都是美国人,在战争中死去的都是自己的同胞。同样,虽然我们党打败国民党赢得内战带领人民建立新中国,但在内战中死去的都是炎黄子孙。

  我上长沙会战,向小朋友们传递这样一种史观:国民党抗战派也值得我们尊敬学习,国共两党都是中国人,我们要客观看待国民党。

  放学山路长又抖,师生牵手到门口

  文昌小学的学生来源于大禾、岩门、大院三条村子,学生们都是留守儿童而且普遍离家较远,有些学生甚至要步行六七公里山路才来到学校。

  我们实践队担心小朋友们放学回家的安全问题,于是每天中午和下午放学都会安排好队员护送小朋友回家。

  我第一次是护送距离学校最远的岩门村的简素叶回家。她读6年级,挺高大的,特别腼腆。当我和丽娟把一群小朋友送到只剩她一个时,我问她:“回到家还要多久?”她脸红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旁边一位回到家的女生说:“她还要走很久的。”我抿一下嘴,没把这放在心上。

  我们仨先是从石子大路走进一条黄泥小道,然后磕磕绊绊地走上山路。爬了一段山路后我们又进入一条黄泥小道艰难地爬到更陡的山路。

  一条山路摆在我们面前,铺在山路上的都是些银灰色的碎石子,脚踩下去绵软难行就像踩在面团上,山路的左侧是一排排的松树和野草,山风吹过传来飒飒响声也散出阵阵清香,山路的右侧是黄色的山体,一手扶上去可以抓一大把黄土下来。每当下暴雨的时候,山上水土流失导致道路凹凸不平,路人寸步难行。

  我们俩爬过了一座山,本以为素叶的家就在山顶上,谁知她把手一指指向了另外一座大山。我们不得不气喘吁吁地跟在她后面爬山,她也有意放慢脚步等我们。当我们爬过2座山,越过2条村后,终于回到了她的家。

  上山容易下山难。我和丽娟在陡峭的山路上情不自禁地溜下山来,因为溜得快我们还崴了脚,还好没什么问题就又继续溜。一路上居高临下地俯视松林、房屋,放眼望去群山连绵,片片绿意,山风吹拂野草倒向西北,偶现几只灰色的鹤从眼前一掠而过。

  11点40分出发,回到学校已经13点30分,我们草草吃了午饭倒头就睡。

  自从送了素叶回家后,她见了我都会问好。

  最后两次我护送住大禾村的伍梦晴、伍梦阳姐弟回家。其中第一次,丽华、岳坛和我三人还顺便去他们家家访,去到家里我们才发现原来他们还有个6岁的小弟弟,今年9月即将上学前班。

  他们家的房子挺破旧的,老得像上世纪80年代建的。我们还在他们家院子的时候,他们的奶奶正满头大汗地背着一捆柴回来,得知我们三个小老师来家访后又马不停蹄地拿菜刀开了个西瓜给我们吃。

  进到屋里,贵重的家具除了一台破旧电视,还有几张破旧椅子,最显眼的就是他们姐弟俩的一墙奖状。我对奶奶说:“他们俩在学校表现很好,读书很用功。”奶奶却一个劲地说:“是老师们教得好。”无论我们怎么互动,这些孩子们眼神里都流露出几分怕生与腼腆。

  在回来的路上,我和岳坛谈了很久。这是我第一次那么近接触留守儿童,比我在央视上看到的更真实更震撼。岳坛是摄影记者,他说每一个留守儿童背后都有一个心酸的故事,父母不是刻意丢下孩子而是迫于无奈,但是童年时期精神上的缺失是永远都无法弥补的。他说得很对,每每看到他相机里的留守儿童照片,小朋友眼神中的空洞与孤独,都是我无法用文字来形容的。

  第二次我和梓葭护送他们俩回家,这一次他们俩和我说了很多。一路上他们不停地对我微笑,我总感觉他们要对我说什么。

  我率先打破僵局:“爸爸妈妈多久回一次家?”

  “一年一两次。”伍梦阳说。

  “今年10月16号他们还会回来。”伍梦晴说。

  我问:“为什么?”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因为是爷爷70大寿。”

  “你们平时在家都玩什么游戏?”

  伍梦阳说:“到水沟里捉螃蟹。”

  伍梦晴说:“上山砍柴的时候,我会一边爬树一边砍柴。”

  我眼睛一亮:“爬树?有多高?你们不怕吗?”

  伍梦阳说:“五六米。”

  伍梦晴说:“爬树不怕,爬竹子我们才怕。”说着指了一下旁边直挺挺的竹林,我看了一眼少说也有20米高。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伍梦晴拉着我的手说:“我爷爷会捉鸟,小莫老师你会吗?”

  我笑了笑:“不会,你爷爷怎么捉的?”

  她开心地用手比划:“在冬天下雪的时候,我爷爷在院子里用一根木棒支撑着一个大盖子,木棒的底端用绳子系着,盖子下面放了稻谷。等那些小鸟飞来吃稻谷时,我爷爷就拉掉木棒,盖子就会把小鸟盖住。”

  我一听,这不就是鲁迅在《少年闰土》中介绍的闰土捉鸟的方法吗。当即一拍手掌:“你爷爷真聪明!”

  “小莫老师,你知道什么动物最喜欢吃蚯蚓吗?”拉了拉我的衣角。

  “鱼。”

  “还有蜻蜓幼虫、蛇、鸟。”他补充道。

  “小莫老师,你见过野鸡蛋吗?你说鸡蛋大还是它大?” 伍梦阳又问。

  ……

  “我爸爸过年的时候骑摩托车上山,”伍梦晴说,“打了两只兔子回来。”

  ……

  随后他们俩带我去平时捉螃蟹的水沟,水沟规模不大,挺简陋的,尽头直通稻田,现在没水了,只留下一些小水坑。姐弟俩认真地在翻水沟里的小石头,很希望捉一只给我看。在我比他们俩还小几岁的时候,我也会跟随我爷爷去到这样的水沟捉螃蟹,去稻田里捉鱼。广东的水沟总会比湖南的水沟多水,当水沟里流淌着满满的溪水时,爷爷拿了个畚箕摆入溪水中间然后用脚搅浑溪水,不一会儿提起畚箕就会看到许多活蹦乱跳的小鱼甚至黑色的螃蟹。

  不一会儿我担心他们的安全就叫他们回家了,姐弟俩却让我跟着他们去朋友家看看他们捉的螃蟹。他用邵阳话叫一位小朋友开家里的门,我们走进客厅然后姐弟俩带我走近角落的一个铁质月饼盒。哇!盒子里面放着好几块小鹅卵石,盒子的边边却排满了小螃蟹。

  我把他们俩送到家门口的时候,梦阳笑嘻嘻地说;“老师,我没骗你吧。”

  三下乡结束当天,我接到通知要马上回校办赴台通行证,不得不和梦雅、锦辉一起坐当晚6点的火车赶回湛江。

  我没有去到朱熹的岳麓书院,没有去到沈从文的湘西,没有去到毛泽东的橘子洲,也是有点遗憾。但是在这12天里我收获了与小朋友们的友谊,收获了他们写给我的信件,收获了“老师,我们爱你”的感动,收获了分离时依依不舍的眼泪。到最后,我发现自己爱上了邵阳,爱上了文昌小学的孩子们,去不了湘西我也没有半点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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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学饶 教科院 伴我同行社会实践队 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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